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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骨鴕鳥(十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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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骨鴕鳥(十五)

武昭昭連夜趕回宮殿。大概是有所預感,母親正在殿外遙遙張望,整座大殿燈火通明。

待武昭昭收回翅膀落到地壇之上,鮮血已經沿著她的小腿浸濕了草木。忘記這是第幾波,只覺得第一次飛向空中被那些字符狠狠纏繞時的灼熱,將之前受過的傷再次撕開。這樣幾次過後,新鮮的血液終於將那些舊的層層覆蓋。

她怎麽也沒有想過,前幾天剛和太師父問過字訣的事情,就親眼見證了它的威力。

只是這一次,是以宴池死亡的代價。

她躺在地上望著天空,有一絲死而覆生的慶幸。那一刻,好像什麽都不用想,甚至懷疑那只是一場夢。

也許從認識宴池開始就是夢,是她太認真了;又或許,連武昭昭這個身份都是不存在的。

父親急匆匆趕來,看她雙目呆滯,直直望著夜空。遠處傳來一聲驚嘯,接著有熱的溫度傳來,鶴皇看到女兒臉上流下眼淚,只在右臉一側。

他將手放在她的腿上,緩緩念出字訣,涼爽的風自掌心傳來,一遍遍撫平著她的傷痛。傷口逐漸愈合,結痂,灼傷和潰爛漸漸好轉。

“這是一種針對我們鳥族的字訣,威力很大,被選定的對象會一直被它纏著,直到死亡。而破除它的方式,是殺死那個定下字訣的人。最開始,這是人類用來獵殺我們的方式,後面雙方停戰後才被真正禁用。”鶴皇面色凝重,眉頭緊緊皺起一起,看著嚴肅卻沒有緊迫感,“昭昭,告訴父親,這是怎麽回事?”

武昭昭側著起身,拒絕了母親的攙扶,在想要坐起來的時候腹部和雙腿一陣疼痛,她忍不住趴在地上,看著像是雙膝跪下。

但她很快調整姿態,再度撐起身體,一點點站起來。搖晃之際,母親身邊的護衛拿來椅子讓她坐好。

母親問她是否要進去說話,武昭昭只是搖頭。

“我的保鏢死了。”她說完,將頭緩緩擡起,像是失去了玩具的小孩兒,眼淚只是凝於眼眶,遲遲未落。“父親,是一只老虎,他叫胡虎,能量八級以上,是灰色產業的打手。”

“我自阿緹意外死亡後一直追查真兇,先後發現了開在灰色地界的按摩店、吸引人類和動物界參與的尋風樓,如今毒品、賭博和黃色產業這些早就被人類禁止的行業正在滲透到我們動物界,調查科敷衍結案,人類那邊竟然也有勾結。”

“為什麽不和我們說呢?”父親深深地嘆息,看著她的眼神有心疼也有一絲欣慰。

“今天晚上,一個聯絡者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,於是我和宴池前去。”武昭昭沒有回答他,只是盯著虛空一點繼續說道,“但為了保護我,宴池和胡虎同歸於盡。”

她離開時,只知道宴池緊緊抱著對方不肯撒手。她曾想過回去,但也記得宴池的叮囑。

她知道,那是宴池選擇的命運。她曾說過,會保護自己,至死方休。

武昭昭看向鶴皇,又將視線移到母親臉上。她很少這樣直視母親,因為她敬愛她,又懼怕她。她看到對方臉上滄桑的皺紋,但眼中積蓄著一如既往堅定的力量。“媽媽,她說她的妹妹叫,跳跳。”

說完,覺得身體迸發出一種強烈的痛苦,沿著雙手湧進心臟。武昭昭張開嘴用力呼吸,一口血噴出,沾濕腳下的海棠。

世界變成黑色,她不甘地合上眼皮,期待明天不要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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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昭昭再次醒來時,已是三天以後。

枕邊放著易遙趕來帶給她的一小截骨頭。宴池和胡虎死亡之時,火焰覆蓋兩人的身軀,胡虎只有牙齒掉落於地,而宴池的則是這塊骨頭。受到鶴皇的詔令,易遙已協助調查科清查,內部接受賄賂、產生的勾結的動物被清理換血。

調查還在繼續,但為了不打草驚蛇,這一切都隱藏在層層風波之中。

太師父也聞訊出關。在鶴樓口中,武昭昭和易遙也明白宴池如何能對付能量差異巨大的胡虎——因為她使用了言咒,將漫長歲月中遭受的詛咒以同樣方式返還到對方身上。

“言咒的形成隨機,力量強大的人類或動物也不一定會使用,她是幸運的。”鶴樓企圖寬慰她,輕輕拍著她的肩,“昭昭,你的朋友是至誠至信之人,她遭遇的所有傷害都沒有令她口出妄言,但她可以為朋友付出自己的生命。”

“不是朋友,太師父。”武昭昭喃喃道,“是保鏢。”

她心底清楚地知曉,是因為自己對於權利的猶疑和清高使得宴池失去了生命。盡管她總是說,她是她的保鏢,這一切都是她應該做的,但她明明可以違背父親的承諾在人類中活得自由平安,明明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管放任自己繼承或是放棄那個王位,明明可以想辦法自己逃脫,但宴池還是做了。

她對自己的親人,對生活過的人類和武昭昭,都有一絲包容。她付出了很多,那是她本不該承擔的責任。

武昭昭想,與母親相比,自己總是那般稚嫩;與宴池相比,又是那樣吝嗇、懦弱。

她決意繼承“鶴”字訣。只是在此之前,她要查清胡虎背後究竟隱藏著哪些勢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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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昭昭本想從死去的人類入手,試試剝絲抽繭找到真相,武子建卻跳出來反對妹妹插手調查科的案件。

在武子建看來,這是政治,不該由妹妹或者母親幹涉。更何況,“妹妹既然無意王位,就不必做這些令人誤會的事情。”

或許是武昭昭打算繼承“鶴”字決的決定終究走漏了消息,又或許武子建也敏感地感受到最近的變化,於是不再似以往那般溫和,反而咄咄逼人。

武子建本不是帶著反對意見來的,他是想和鶴皇商量武子如失蹤的事情。“弟弟已經消失一個多月,連最親近的護衛隊都不知道他的蹤跡。父親,我懷疑弟弟有危險。”

武昭昭站在門外聽到這句話,突然想到這這一個多月來的風波。此時,武子如也離奇失蹤,他是否也和這些產業有所關聯?他是幕後兇手,還是參與者?

他是被害者的可能性卻很低。

武子建繼續抱怨,“王儲失蹤,妹妹卻為了一個保鏢大張旗鼓地找兇手。據我所知,那個打手已經和那人同歸於盡,她是不是有些太任性了?”

“子建,昭昭做事很有你父親的風範,果斷,縝密,謹慎,又不會自負,她和你一樣,都是非常優秀的繼承者。作為我們的孩子,母親都疼愛你們,你的任性我也可以包容,昭昭也在包容你。”

王後看著他,微笑著問道,“難道你認為我們不能有一番大天地?”

這是她親自養育的孩子,明明幼年時他將她視為最偉大的存在,甚至父親想要抱他一次都滿不情願,如今他長大成人,身體健壯,面容成熟,卻容不下一個公平的競爭者。

“我沒有,母親——”武子建看向鶴王,眼神裏有哀求,“王位本就應該雄性繼承。”

武昭昭推門入內,一縷光打在石縫上。

“哥,如果我不讓,這個王位原本就是我的。”

母親和父親攜手訂立盟約之初,父親就承諾過,一生不會再娶,遵守一夫一妻的約定;繼承者不限定性別,只選擇能量和能力最強的那個。

她生來就有繼承字決的能力,頭腦、責任心、做事都是一流。她只是不願意,不是不可以。

武昭昭走到他面前,直接擋住了父親和母親的視線,“但如果你想試試,那也可以。我會讓你心服口服,死了這條心。”

“武昭昭,你要爭?”武子建說。

武昭昭把身體挪開,面向鶴王與皇後,搖搖頭,“不,是你要爭。”

武子建恢覆了年少時的意氣風發,他向王座上的兩人作揖,用堅定的語氣說道,“既然如此,父親,母親,希望您兩位可以給我和昭昭做個見證——如果我和昭昭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子如,那麽失敗的那個便願賭服輸,自願退出競爭,如何?”

鶴王思忖片刻。

武昭昭見鶴王沒有說話,於是上前一步,以響亮的聲音回應,“好,我答應了!”

她知道武子建本就很介意自己與母親的關系,也一直擔心她會違背之前的承諾,真的繼承字訣爭取王位,但從前她是懶得去爭,現在既然說了要爭,那便光明正大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
“武子建,如果我先你一步找到武子如,證明我各個方面確實領先於你,希望你以後不要在我徹查那些產業的時候再度阻攔。”武昭昭平靜地說,“還有,我的保鏢很重要,我登上王位以後,她就是我的左護法。”

“昭昭對自己這麽有信心嗎?”鶴王靠在椅背上,臉上看不清是喜悅還是生氣。

“當然,父親,因為了解您,相信您和母親親自創立的這一切,還需要新的思想和新的血液。也許我做不到最好,但如果那是我的責任,那麽我將責無旁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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